「敌人就在本能寺!」决定日本历史的瞬间

2020-06-11 937浏览 92评论 91赞

「敌人就在本能寺!」决定日本历史的瞬间

本能寺之变,或者说「明智光秀之乱」,其背后究竟有什幺原因?是有功之人想进而夺取天下?是对信长有什幺恩怨?还是有第三者的推波助澜?这些说法又谁对谁错?这些问题,如本书序上所说,的确是很多人想查得真相。在开始考证这些问题之前,笔者想先追溯一下织田信长死于本能寺的经过。

众所周知,天正十年六月二日早上六时,当时正好是人们开始一天生活的时间,明智军约一万三千人(或一万五千人或二万人)突袭信长入住的本能寺,之后又分兵包围信忠所在的妙觉寺(本能寺东北面约六百米,后来退到二条新御所)。

当时信长原本打算在寺内留宿一晚后,就应羽柴秀吉之请,出发前往备中。明智军杀到后,至本能寺、妙觉寺的经过,相信不少人透过《信长公记》或后世所写的小说等得知,也耳熟能详,以下我们引用《信长公记》的相关一节,看看太田牛一笔下的信长如何面对叛变:

「信长公的宿所本能寺被明智军包围,明智军从四方冲进,信长公初以为是小姓众(侍从)的吵架争执,但后来听到吵音越来越大,又听到有火枪射击御殿(本能寺内信长所在之处),于是信长问道: 『是谋反吗?是谁人的阴谋?』 森乱(信长侍从之一,后世多称「森兰丸」)回报说: 『看到是明智军』 信长听到后便说: 『是非に及ばず』后,便走进御殿内……」(《信长公记》卷十五))

相信上节能堪称得上是十分经典,而且日本人及海外战国史迷都最熟悉不过的描述。这句可算得是信长遗言的「是非に及ばず」,究竟应如何理解其意呢?

首先从其句意字面解释来说,「是非に及ばず」,或者后来某家有名日本历史游戏商的游戏中把这句改成「是非もなし」,两句的意思其实可说是一样的,意思是指「别无他法」、或者「迫不得已经」、「这不是论是与非的问题」,衍生出来的意思,就是「惟有行动,已经无他法」;亦有说法指是「无奈至极」、「无可奈何」的意思。

套入本能寺之变,信长想表达的究竟又是什幺呢?根据以上的语意解释及当时情景的判断,不少史学家及小说家都认为信长是看到被群集到本能寺的明智军包围,而且是被自己信任的能将.明智光秀所谋算,生存已经没有希望,故「是非に及ばず」应是偏向消极的意思,即「无奈至极」之类的表现。最后信长在身边仅有的侍从、杂兵力战而亡后亦葬身火海,用上这个消极的意思也是十分合适。

然而,笔者认为这个说法既稍有偏于浪漫主义的味道,同时这样的表达也不太像信长的处事风格。一如我们所知,织田信长从踏进战国争乱的第一刻起,在军事上都以大胆、喜欢险中求胜见称。永禄三年(1560)迎击今川义元的桶狭间之战所用的正面奇袭方法,天正三年在小谷城外,追击大敌朝仓义景时,扬言必胜的信长,命令将领追赶的同时,自己亦仅率轻兵狂追,这些手法显示出信长思考敏捷,同时也超出一般人的想法。

这样的做法亦表现出信长无惧于死亡的心理,迎击义元前的敦盛之舞「人间五十年」、「岂有不灭之者耶」,面对极大劣势的信长亦从容面对,至到后来受数次反信长包围网的打击,信长亦以胜利来了结。到了现在被亲将背叛,信长的一句「是非に及ばず」,到底都不应是消极的嗟叹吧。与其说「无奈至极」,笔者认为当时信长心里,说出这一句应指「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叛背,就不是再考虑的时候,就只好跟他拼了」,这样的表现既不离语意,也符合信长的行为模式。

再者,若不论先后的情节差异,从所有记载信长死期的可信史料中,大多都指他力战至最后,然后在已经燃烧中的寺内切腹自杀。因此,这个说法不也是合乎逻辑吗?再说,以当时的情况,离本能寺不远处的妙觉寺,自己的后继人.信忠也在,若力战的话,或许能待到信忠的前来救援吧?(当然那时信长亦应不知道妙觉寺也是光秀的目标之一吧?)

另外,当时除了「是非に及ばず」,也有其他文献记载信长死前的「遗言」。好像德川家康家臣子孙大久保忠教所着的《三河物语》就有这样的记载:

「时明智日向守受信长重用,并赐予丹波,可是他突然谋反,从丹波发动夜袭,并攻向本能寺。时信长说道: 『是上之介(与「城介」同音,意即秋田城介信忠)谋反吗?』 其侍森兰回应道: 『是明智日向守谋反』 信长听到后就说『嗯……是明智造反吗?』」

从我们现在所知,这个说法当然不是事实,信忠既是受害者之一,最后也战死了。但这个记载可反映了当时京内外的消息、传言满天飞,不能知道哪个属真属假。另外,此记载信长怀疑信忠叛变的说法,不论我们已经知信忠最终死去的事实也好,站在当时武士阶级的角度,父子突然不和亦绝对不是稀奇事,不论大久保忠教是从何听到这个讲法,但亦可显示到,身处下剋上时代的人对叛逆是十分敏感,而最信不过的,可能就是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事实上,不论是信忠或是光秀,也的的确确是信长当时最亲近(信忠)、最信任(光秀),而又最近信长所在的两个人。

另外一个说法,来自当时身在京附近的西班牙商人艾维拉.希朗所着的《日本王国记》,当中提及本能寺大之变时说写道:

「信长知道自己被明智包围后,根据谣言所说,当时他手掩其口,然后说:

『我亲手招来自己的死啊』」(本书序首)

根据希朗所写的,当时不在本能寺附近的他也是根据那时的传言而记下这一节,孰真孰假到底难以知晓。不过,若这句话真的曾出自信长的口中,那幺这句充满懊悔的说话的含意又将是另一个关乎本能寺之变成因的一个要素,我们后面再来谈谈。

决意力战至最后的信长,最后也逃不过命运的作弄而命丧于本能寺的熊熊大火之中,享年四十九岁。刚好与他在二十二年前所舞的「敦盛」的首句「人生五十年」十分吻合,或许当时信长的心中,也感到十分巧合吧?

一般来说,后世的小说、文章描述信长的死都是根据、参考太田牛一所着的《信长公记》所说般,信长力战到最后,于是在御殿放火,然后便在熊熊大火中切腹自杀。

如上节所说,由于牛一当时不在本能寺,所以信长得知明智光秀谋反至死去的经过,都是根据成功逃离现场的侍女的忆述而成。所以,太田牛一写的内容亦有其信凭性。但是,有一点笔者认为必须考虑的是,变乱之前的内容的确十分可信,然而到了明智军杀入本能寺后的情况,则未必是事实的全部。当时理应是兵荒马乱,究竟这个侍女所看到的又有多少?同时牛一听到之后,又如何理解及反映出来?所以笔者认为对于战斗的内容必须多加思考,不宜尽信。

与此同时,在同时代,除了《信长公记》外,也有其他人记载这事,例如当时在日的传教士佛洛依斯。上章提到,佛洛依斯曾把信长的事迹记载,并且辑录入《日本史》。本能寺之变当时,佛洛依斯在事变八年前已经因为染病,把京都的教务交待好之后,便回到九州丰后,所以佛洛依斯本人在事变当时并不在京都,他后来是得到另一位传教士卡里安的报告后,才补写了本能寺之变的经过的。而这位传教士卡里安刚好在事发时在京都,那时候有几位教徒走进了教堂,并告知了卡里安京中有大事发生,那就是本能寺之变。通过卡里安,佛洛依斯才能记下以下的一段经过。

「(明智军的)兵士进入(本能寺)内部,见到刚洗完脸,正在用手巾抹乾身体的信长,于是立即抽出弓箭,射中信长背脊。中箭的信长把矢箭拔出,然后拿出好像镰刀形状的长枪,即称为长刀(笔者注:即僧兵、女将常用的「薙刀」)的武器作战。但经过一轮的战斗后,由于身体被火枪弹丸射伤,于是他走入自己的房间,紧闭窗门,自言要切腹自尽,之后其他人(信长的侍从)便在户间周围放火,据说他被活生生烧死了。后来赶到的明智军把守在房间出面的护卫给杀了。以我们所知,不只其声,就连他的名字也令万人惊恐的那个人(信长),他的毛髮、骨头,无不变成灰烬。他的一切,什幺也没有残存在这个地上了」(《佛洛依斯日本史》)

这个根据身在京都的传教士的说法,与太田牛一所说的版本,可谓大相逕庭,不同处甚多。两个都是从打听得来的消息而写,哪个才是近乎事实,实在难以说定。当然,牛一的《信长公记》有关本能寺的部分是根据曾在现场的人证所言而写的;但另一方面,当时在日传教士的情报能力也是不能低估,亦不能立即予以否定。只能说,当时在京洛一带的情报、消息实在乱不堪言,难以把握,当时日本情报的掌握能力、真确性的界限显而易见。

以上根据太田牛一及传教士的记载、报告所得来的史料,虽不能确实、详细地知道信长如何死去,而两者也有内容上的矛盾,不过两者也有类似的地方。例如两者都记载信长及侍从们奋力战斗,然后本能寺起火,信长切腹自杀。太田代表的织田方与传教士代表的旁观者(第三者)的记载都已经看过,那幺谋反的明智方又如何呢?在以前,一般明智方有关本能寺之变的记载,就只有江户时代的军记小说《明智军记》可参考,同书以野心说的立场开展整件事件的经过,当时明智军渡过桂川后(京都主要河川之一),明智军对兵士宣布:

「从今日起,主公(光秀)就一跃而得天下,因此不论天下贵贱也应感到喜悦。如今武士们正在敌方两所(本能寺、妙觉寺)作战中,立功成名,只在今天,有兄弟子孙的当然可让他们继承家业,没有的也可让朋友亲戚来继承,所以不用担心,全部奖赏都只以各人的忠节功勋来计算的。」(《明智军记》)

可是,这个说法固然无根据可寻,同时其书之可信性也是疑问的原故,笔者不作此考虑。但从以上的文面得知,宣告的对象(下级的兵士们)只知他们的作战目的是为了军队的最上级,即明智光秀而已,对于自己正在攻向信长,实在是一无所知。笔者这个说法亦的确找到史料来证明,同时这份史料也提供到明智方就本能寺之变当时的情况描写。这份史料就是《本城总右卫门自笔觉书》(本来没有名称,此乃后世附加)。

顾名思义,这份是一名叫做本城总右卫门的武士所写的回忆录。本城总右卫门本是隶属于明智光秀丹波众的下级武士,他在江户时代的宽永十七年(1640)写下这个记载自己年轻时的作战回忆记下来,并留给其子孙。当中就有描述当时他杀进本能寺的情况。这份史料其实不是最近发现的史料,早在二战前就被当时的书誌学者林若树,也就是收藏这史料的所有人在昭和五年(1930)发表的「日本及日本人」一月号中介绍给世人。

可是,到了二十年前才被史学家重新找出来研究,究其原因乃因为当中的内容乃以平假名去写,在没有标点符号的协助下,实在难以解读。再者,内容被解读之后也好,史学家从内容中发现本城总右卫门所见到的「战况」,并不如太田牛一所描写的那样凄厉动人,于是也引不起太多人的注意。

然而,近年本能寺之变的研究引起史学界及战国史爱好者的注意后,《本城总右卫门自笔觉书》则成为灸手可热的新史料。研究者更视该史料的内容为能够提供「真实一面」的本能寺之变的重要资料。现在就先把一部分相关内容引译(奈良天理大学附属图书馆所藏.《宽永十七年本城总右卫门自笔觉书》):

「明智(光秀)谋反,令信长大人切腹时,若说有人比我们更快杀入本能寺的话,这完全是说谎。因为当时我们发梦也没有想过要令信长公切腹而死。那个时候太閤殿下(秀吉)于备中(笔者注:备中高松城)与(毛利)辉元大人交战中,故(信长)命我们明智军到那里助战。前进到山崎附近后,出乎意料地我们收到要改向京都的指令。我们那时就想,家康公当时正在京内,所以我们只以为将要攻击家康而已。我们当时就连哪里是本能寺都不知道。」

这一引用部分的内容,可能令不少未知此史料的人十分震惊。若本城总右卫门所说是确实的话,当时明智军内的下级兵士除了听命行事之外,就不知其他的事,就连要攻击何人,去什幺地方进行攻击也是一无所知。这一方面,可说是明智军高层有效的情报管制之下的效果。至于本城等人想像是攻击家康一事,也只停留于他们私下的忆测而已,一般兵士所知道而又有史实根据的,就只有前往备中协助秀吉对战毛利辉元一事而已。

上一篇: 下一篇: